好多人問我,《周易》應該點樣讀

筆者從中文系畢業都有四五年,由於自己既興趣係先秦古文,讀周易都叫做有啲心得,所以有時都會上吓FACEBOOK講下周易,間唔中由加拿大飛返來香港,又會開班講下周易。除左一啲具體既問題,例如問吓周易某句應該點解之外,我聽到最多人問既,亦即係呢篇文想講既嘢:周易呢本書,應該點樣讀?

簡單來講,讀周易呢類先秦文獻,有兩大方法。第一種方法就係搵晒古往今來所有注釋,以周易為例,漢魏有王弼注,又有本周易集解,去到唐朝又有官方既疏。宋明以下,注本更係汗牛充棟,最出名有朱子既注。去到現代,如果將所有現代既周易注本放晒上書櫃,書櫃一冧既時候,我應該就會比啲書壓死。呢一堆書入面,高亨既注最值得參考。如果將古往今來所有主要既注釋讀一次,對周易都會有個大概既印象。問題係,古人今人都會犯錯,如果某句經文既解釋,我搵晒全部注釋都係錯既,我又可以搵邊個?第一種方法,實際上只係讀緊他人既讀書心得,想要更上一層樓,就要識得自己讀書,搵出自己既讀書心得,制造自己既研究成果。如果想做到呢樣嘢,起碼要具備以下呢幾樣技巧。

一)文獻學

古代無影印技術,先秦到唐朝連活字印刷術都無,古書既流傳,係一隻字一隻字咁抄出來。俗語話,抄都抄錯,如果古書抄錯左,而我地又執住個錯字去解釋,就算解得幾通都係浪費時間。例如《蒙卦.卦辭》:「初筮告,再三瀆,瀆則不告。」漢石經同近代出土既馬王堆帛書,兩個字「告」都寫成「吉」字,「告」同「吉」一字之差,差之毫厘謬之千里就係咁解了。所以一定要清楚所有出土文獻同古代唔同版本既異文,儘量將周易還原成最原始既面貌,周易先可以比人解讀。

二)訓詁學

五經係春秋或以前既古書,用既係當時既語言。周易最遲喺戰國晚年已經有注釋,因為當時既人已經睇唔明。點解睇唔明?因為周易成書大約喺西周初年,西周初年既語言同戰國時期既語言已經相去太遠,一般人無奈睇唔明周易,就要靠經師文士去解,呢啲解釋寫成文字,流傳後世,就係最早既周易注本。以大家熟釋既經文為例。《乾卦.初九》:「潛龍勿用。」好多人誤以為「用」係解作「任用」。清代訓詁大家王引之喺《經義述聞》引用《說文》等多本文獻,去論證「用」係解作「行動」,而唔係「任用」。如果唔重視訓詁學,一味用自己既方法望文生義咁解古書,咁就係六經注我,係對古書既侮辱。

三)音韻學

古人自有古人既語言,古書又有自成體系既通假。如果唔識音韻學,亂咁幫啲經文通假,咁只會離經文本義越來越遠;如果唔識通假,只識用本字本義去解,咁樣同樣係解唔通古書。《坤卦.六三》:「含章。」好多人照本字去讀,將「含章」解成大地「含有文章」。照本字解就好難解得通,「含」通「戡」,有攻克之意;「章」通「商」,係商朝既商。「含章」成句就係指攻克商朝,指武王喺牧野之戰大勝紂王。不單係文通義順,更係符合整個坤卦既主題,就係武王克商既歷史。至於點解可以咁通假法,其實係參考左其他好多古書唔同版本既異文,先知道啲字可以點通假,唔係講下「音近互通」就可以呃到人。

四)通諸經

古語有云:「不通諸經,不能通一經。」以上提左三種方法,就係想擺脫傳統既注疏。識左文獻學、訓詁學、音韻學,就可以開始大量閱讀周易以外既文獻,可以用周易以外既文獻去解返周易,可以提出一啲古人今人都諗唔出既新解。重要既嘢要講多幾次,一般人認為讀左好多周易既注釋就功德圓滿,實際上仲有好多其他睇落唔關事既書可供參考。當你睇到呢啲文獻既段落,你一開始根本唔知同周易有關。我舉一啲暫時得我提出過既新解,通通都有其他時代相近既文獻支持。《屯卦.初九》:「磐桓。」按《儀禮》同《禮記》記載,係婚禮現場新郎帶新娘坐上馬車繞場三周既禮節。《屯卦.六二》:「匪寇婚媾。」按《左傳》記載,係指當時軍隊入侵同古代婚姻聘禮都係好多人參加,聲勢浩大。《巽卦.九二》:「用史巫紛若。」按《左傳》同甲骨文記載,係指古代焚燒巫師來求雨既禮節。

先秦既典籍有好多,但係佢地既作者時代相近,接觸既文化相似。好多周易無詳細講清楚既嘢,都反映喺其他文獻當中。例如有個高登仔寫左篇故,如果五百年之後有人睇返,可能睇唔明屯門站天水圍站係乜東東,如果佢地攞返今日既地鐵站地圖來睇,咁就一目了然。高登故係文學,地圖屬於歷史文獻,但當佢地反映既時代同文化相似之時,就可以互相參考。周易都一樣,好多唔同種類既先秦古籍,似乎同周易無關,但只要有心讀,就連《孫子兵法》都可以同周易互證。但係你讀《孫子兵法》既時候,《孫子兵法》根本無話你聽某段可以同周易互證;當你讀到周易嗰段既時候,周易亦唔識得叫你去搵《孫子兵法》某篇某章某節去同周易互證。唯有多讀書,多睇周易同周易注釋以外既書,先可以讀到周易。

講咁多嘢,我唔單單係想教大家點讀書,而係想同大家講,台上一分鐘,台下十年功。唔好睇少古文呢樣嘢,更唔好睇少讀得通古文既人。一篇考證既文章,可能只係得一百字,但係大家根本唔知作者背後花左幾多心血,睇左幾多本書,先嘔得出呢一百字出來。醫生律師大家識得尊重,因為醫學法律唔係人人都識讀。古文都一樣,欺世盜名之輩一定有,但係擁有真功夫既人唔係唔存在。當大家問周易點讀既時候,有無諗過周易之類既古文研究,同醫學法律一樣有住精妙既體系,無才能(訓詁音韻等等學問),無運氣(遇到好老師),根本讀唔到。最多只可以被動吸收他人既研究成果,要自己去研讀周易,根本係天方夜譚,咁樣同你同我心目中「學周易」係差好遠。所以話,第一要學識尊重識得讀古文既人,第二要知道自己既能力去到邊度。能力高既人盡力傳授學問比能力無咁高既人,能力無咁高既人虛心向能力高既人學習,咁樣呢個世界先可以順利咁運作。

(標題為編者所加)

五經無雙

書山有路勤為徑,學海無涯苦作舟。塵世中一個迷途小書僮,醉心先秦經籍,其中最中意就係周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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