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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街之日遊菜街》

   二零一八年七月二十九號係菜街行刑日,講出嚟真係失禮,十八年嚟我竟然未曾去過菜街,呢日一於大鄉里出城,去學吓人見證歷史。

   菜街範圍唔大,同舊時大笪地無得比。一條直路,兩邊大廈林立,地下係舖頭。香港大把街道係咁嘅格局,若果講景,真係無嘢好講,但係其中嘅人物,就構成一道道奇趣風景,不可不記。

   菜街人物,可以分為兩類。

   第一類當然係表演單位。我由街頭行到街尾,一步一檔口,一檔一世界,大大話話都有幾十檔。呢啲檔口,大細不一,有啲只有幾個人身位,器材比較簡單,得一、兩個歌手。有啲佔地較大,又枱又櫈,既有打碟區,又有歌手休息區;唔只咁,仲有主持人介紹歌手,兼搞吓氣氛。規模有得咁上下,應該都幾受歡迎。

   歌手以女人居多,以成熟型為主。有啲個款好親切,十足十你隔離左右啲師奶,只係比平時買餸、湊仔返學、放學講究啲,戴個閃閃令頭箍,著條去飲嘅裙,化下妝咁。有啲打扮得幾斯文大方,令人睇得好舒服。最突出嘅係啲造型誇張嘅歌手,各式假髮,性感衫褲,濃妝艷抹。佢哋表演駕輕就熟,大概係職業歌手。平時見區議員舉辦酒樓聯歡會,宣傳話有著名歌舞團演出,可能就係佢哋。

   歌手唱嘅多數係舊歌,例如《相思淚》、《藍屏晚鐘》,真係合晒我合尺。有啲人唱得真係唔錯,我聽一個姐姐唱《相思淚》,咬字清晰,歌聲淒婉。佢眼神落寞,雨打楊柳,弱不禁風。我一路聽,一路感覺到有一絲一縷嘅哀怨微風,喺耳邊縈繞,冷冷清清,悽悽慘慘。唱《上海灘》位姐姐,聲底厚實,一字一句,如滔滔江水,滾滾巨浪,激起千重浪花,淘盡無數英雄。一曲唱完,令我心神蕩漾。歌手唱得投入,既係自娛,又可以感人。

   當然,亦有所謂歌手,表現震撼過打八號風球。有一個姐姐,右手搦咪,左手舉高,成個自由神像咁。音樂響起,佢立刻啟動全身肌肉,原地上下係咁跳,迷你裙成個蓮蓬咁喺狂風中亂轉。佢似乎係唱廣東話歌,但又似普通話,總之就係唱到唔清唔楚。直情係枉死鬼搵包大人伸冤咁。有一類人但求自己開心,我有我天地,人家點睇,根本唔在乎。

   菜街第二類人物係聽眾。

   我逐檔望吓,每一檔都有人聽,爭在多定少啫。聽眾以中年人同上咗年紀嘅人居多。各人自動自覺以歌手為中心圍圈;有受歡迎嘅歌手,被兩重,甚至三重人圍住,你都咪話唔巴閉。聽眾中有真心聽歌嘅,一邊聽,一邊拍大脾打拍子,甚至跟住唱,極為陶醉。歌聲悠悠,時光倒流。後生仔女,拖住手去荔園,行兵頭花園。就算往事只能回味,亦係滋味無窮。

有熱情嘅歌迷,聞歌起舞。當中不乏舞林高手,恰恰、阿哥哥、牛仔舞,舞步嫻熟。當然,亦有舞林奇葩。有人張開雙手,學大鵬展翅,拍翼節奏有快有慢,翼下生風。有人表演貴妃醉酒,神態嫵媚,迷死霸王。有人走碎步,口中唸唸有詞,十足十喃嘸佬破地獄。唔欣賞呢班人嘅,覺得佢哋唔知醜;但諗深一層,人家自己開心,與你何干?捱咗幾十年,仔大女大,供完層樓,難得搵到心水消遣。再講,幾十歲仲郁得咁勁,其實應該戥佢開心。

有支持者為偶像助威,舉起寫上偶像個名嘅紙板揮舞;亦有人送花,或者同偶像合照。唔好笑人幾十歲先迷偶像,呢啲係精神寄託。點解後生仔女追星就無問題,但係年紀大就唔得?做人公道啲好。

一般聽眾都樂意打賞歌手,主動遞錢過去,仲握手或者撃掌。舊時街頭賣藝,收打賞慘過乞食,仲要隨時有流氓搗亂。呢度嘅聽眾識得尊重人,歌手成手銀紙,收入似乎唔錯,實在令我羨慕。

我睇吓睇吓,條街愈嚟愈多人,好似大浪湧埋身,打到我企唔穩咁滯。啲人逼到我成身汗,我好似跌咗落海。原來時辰快到,警察唔停口叫人走,偏偏啲人唔願走。檔口開大喇叭,人人擘盡喉嚨,連聽眾都唱埋一份,嘈到地震咁。有人迴光返照咁出盡力跳舞,跳到地層斷裂;有人摟埋一堆,喊到慘過梁天來。記者擧起攝影機係咁影,又訪問人。呢個就係歷史時刻。

十八春秋,菜街娛人,無數人喺度搵到樂園。菜街養人,藝人喺度得到身上衣裳口中食。菜街擾民,居民受盡噪音折磨,幾乎精神崩潰。殺街之後,恩怨情仇,俱往矣。

 

(文章為港語學第三屆廣東話徵文比賽參賽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