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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車》

放假入到我細個住過嘅大埔租單車踩,今日呢度已經面目全非。但係有啲嘢,都仲保留到:好似人嘅生活習慣咁,呢度同市區最唔同嘅就係有幾完善嘅單車徑,好多人出入都踩單車,只要有欄杆嘅地方,都鎖到一街都係單車。

 

睇見成街單車,就勾起我絲絲嘅童年回憶:記得細個仲喺度住嗰時,老竇仲係走喺時代尖端嘅青年,買咗部「耷頭車」(即係公路車)。車頭鐵搵「包頭布」包到靚一靚,車身又鬼死咁高,仲高過我呢個人仔。佢裝咗張BB凳喺車架上面,掅起我先坐到上去,到我再大少少就換咗有夾嗰種尾架畀我坐後面;呀哥大我幾歲,佢就有部細架少少嘅單車仔,張凳好長,我哋兩個籮柚都坐唔晒。車身有個假油缸,成部電單車咁樣,嗰時呢種單車叫「街車」或者「子彈仔」。

 

呢啲童年回憶,喺現實社會已經消失得七七八八,已經唔再興耷頭同街車,買少見少。記憶中屋企兩架單車分別因為有個無恥嘅所謂親戚嚟拜年借咗去踩,到今日都冇還過返嚟;呀哥就賣咗部車加少少錢嚟買Gameboy玩,相繼消失晒。取而代之嘅係一街爬山車、慳位嘅摺車同埋呢兩年數目多到好似無性繁殖咁增長嘅所謂共享單車。

 

偏偏今日,喺條街度,畀我撞返呢一千零一部,又再一次勾起我對街車嘅記憶:

 

八十年代,我仲讀緊幼稚園,每當老竇老母夜晚帶我出街,總會見到有好多大光燈光瞪瞪,錄音機聲大大喺度揈(/fang4/)機播譚校長太極之類快歌嘅飛仔三五成群踩街車。啲哥哥好多都擔住口煙,有啲仲係有紋身嘅「公仔佬」,同埋講啲我唔識聽嘅話(似係鶴佬話、水上話)。好多時睇佢哋飛車玩花式睇咗冇幾耐就會畀老竇老母夾走:「班公仔佬唔慌好人,走!」,最後返到屋企望住呀哥部車。

 

望住屋企部街車同隔離屋班大哥哥嗰啲比真係蚊比同牛比!佢哋平時死慳死抵,一有錢就改裝自己部戰車,務求整到成部電單車咁型棍:初初就喺車頭位置加個擋風「龍頭」、大射燈同座位後面鑲隻「鳳尾」,玩玩吓車架又包「拉花」、凳底裝「側板」或者扮有幾行引擎散熱線嘅「鯊魚板」、車轆嘅軨線就整「軨冚」遮住晒。而呢啲鐵皮、塑膠或者後期有纖維做嘅裝飾物,就將原本一「骨車」慢慢圍到一架正宗街車嘅電單車形態。

 

街車界最豪華嘅「機車」,就係成副汽車HiFi音響安晒上部車度,一對大喇叭音箱一左一右夾實車尾,張凳下面就有一大嚿汽車「水電」供電畀音響、甚至後期直頭裝晒全車嘅閃燈;車頭就放收音機同錄音帶機。後來又話部機要換頭聽金屬帶,真係好鬼痴線!

 

更癲嘅係,人類對街車嘅追求,由外型、物質,再推上一個層次──去到多方面嘅單車技術,甚至可以話係雜耍!「抽頭」齋用尾轆行一段只係碎料,見過內功深厚嘅可以連人帶車起跳上壆;為咗高速飛車時仍然可以轉到急彎,索性嚟個瞓身「劈彎」,有人喺腳踏裝條五金舖買返嚟嘅角鐵,劈彎時「呱」一聲刮地劈出火花,簡直就有如漆黑中嘅螢火蟲咁鮮明、咁凸出!又有啲學BMX裝「腳雞」或者靚少少馬蹄形嘅「馬踏」載人玩雙騎。唔要龍頭,畀個姐仔直接坐喺車頭上高都仲得!呢種張凳又高又長嘅單車,結合咗電單車、HiFi、飛車呢幾種嘢,就成為咗我哋新界獨有,好睇、好聽、好玩,聲色藝全嘅街車文化。

 

今日返嚟呢度,街車文化已經式微,好難得見返一部仍然健在嘅街車泊街。可能係車架鋼水好,銀色車身上面幾笪薄薄哋嘅鏽漬同好實淨嘅前後鏈餅好似講緊畀我知佢曾經瀟洒過。雖然佢一身武裝、龍頭鳳尾、油缸、拉花、腳雞全部拆晒變返骨車,仲要「從良」喺車頭裝個鈴鈴,又掛咗大大個買餸籃畀人揼垃圾揼到瀉!相信都放咗喺度一段日子。但係兩側黃色英文本田字樣黑身白尾嘅長凳、反「几」字牛角型嘅車頭,喺一拃單車堆入面零零舍舍散發出一陣街車味。我冇可能認唔出係一部街車!

 

忽然間,我好想知呢架應該風靡過唔少大埔少女嘅街車車主,會唔會係我曾經喺樓下表演過嘅大哥哥?我亦諗起好耐冇見過嘅老竇同呀哥,好想知佢哋依家點樣?

 

雖然就夠鐘還車,但我決定匿埋一角喺度等,好希望見到佢現身……

 

(待續)

 

(文章為港語學第三屆廣東話徵文比賽參賽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