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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zel

光仔

「唔該!我想問皇后大道中喺邊度?」光仔問一個十幾歲嘅女仔。

 

「不知道!」語氣好重咁應光仔就走咗。

 

光仔皺眉,繼續行,時不時望佢嘅筆記簿,又時不時望人潮如鯽嘅中環。

 

企咗一陣,有個女仔拍佢膊頭,好溫柔咁問:「我有冇嘢可以幫到你呀?」

 

呢個女仔同頭先嗰個大相逕庭。

 

「唔好意思,我搵緊嗰條上半山嘅扶手電梯。」

 

「我帶你行?你可以叫我小詩。」女仔微笑答。

 

「我叫光仔。」

 

呢一刻光仔真正望清小詩。小詩應該廿歲頭,白裡透紅嘅皮膚,笑起上嚟好迷人。

 

「係呢,其實光仔你想去邊?」

 

「我想去返我父母以前去過嘅地方,其中一個係些利街清真寺。」

 

「些利街我知喺邊!反正我今日放假,我都想四圍行,不如一齊?」

 

當然好啦!

 

行經大館,好多遊客著住旗袍喺嗰度影相。

 

同筆記簿寫嘅一樣。光仔心諗。

 

過咗伊利近街,遊客相對減少。佢地兩個一直向半山嘅方向邁進。

 

「經過堅道,沿住扶手電梯,右手邊有條列拿士地臺,對面就係淺綠色嘅清真寺。」光仔照住記事簿讀。

 

兩人企喺列拿士地臺,望住扶手電梯嘅方向。清真寺就喺電梯後方。

 

「列拿士地臺呢個名,有人以為係當時香港仲喺係英國殖民地嘅時候,因為中國藉翻譯官慣由右至左寫字,所以將原本叫 “Alexander Terrace”,變咗做 “Rednalexa Terrace”呢個咁古怪嘅街名。」光仔好興奮咁講。

 

「不過有人研究,其實係為咗記念19世紀捍衛非洲人民人權嘅Robert Alexander Young,佢將居住喺非洲以外嘅人叫 “Rednaxela”人而命名。」小詩補充。

 

清真寺門口有守衛看守,不過冇阻佢地兩個進入。

 

「香港開埠冇耐,英政府喺當時同係英國殖民地嘅印度,招攬入香港軍警,當中有回教徒。而呢一間位於蘇豪區嘅清真寺就係全香港第一間清真寺。」光仔滔滔不絕咁講。

 

行上樓梯,有啲教徒喺寺旁洗手,有啲就除鞋入緊去寺入面,有啲喺旁邊空地教緊小朋友誦經。

 

正如記事簿入面所講:廟入面中間壁龕位置係俾長老誦經嘅地方。圓拱型嘅設計,形成一個自然嘅擴音器,令誦經嘅人唔駛用咪都可以將聲音傳到每一個角落。

 

筆記簿最後一頁寫住:喺同一個社區,除咗香港人之外,仲有好多唔同嘅數族群,佢地都係屬於呢個社區。我哋要好好認識屬於我哋嘅地方。

 

光仔問小詩:「我仲有其他地方想去,你會唔會得閒一齊去?」

 

小詩

「都已經2050年啦!還有人不說普通話!」

 

小詩聽到路過嘅女仔自言自語。

 

難得今日放假,小詩計劃好去中環嘅咖啡室睇書,飲咖啡,悠閒咁過一日。

 

經過中環街市,小詩見到有個廿歲尾嘅男人,留咗少少鬚,成熟得嚟又幾有型。男人一睇就知唔係本地人,拎住一本筆記簿同一部單反相機。佢企咗喺中環街市,想舉步嘅時候,又收返步。

 

喺中環不嬲有好多嘅遊客,大部分都係拖住喼喺唔同嘅藥妝舖頭前面碌嚟碌去。好少會好似眼前呢一個男士咁。好奇心嘅驅使下,就睇有冇嘢可以幫佢。

 

男人自我介紹叫光仔,香港出世,英國長大。爸爸媽媽喺佢出世之後冇耐,過咗去生活,一直都冇返過

 

小詩帶光仔走入中環街市,穿過行人天橋,到達扶手電梯起步點。

 

小詩指指天橋下面條街,同光仔講,「呢條街移家叫『人民中路』,25年前就改咗名啦,後生一輩都唔知佢原本個名。」

 

去到列拿士地臺,光仔雙眼發光,如獲至寶咁講:「呢啲故事我聽咗好多年,我父母一直都唔俾我嚟香港。佢哋因為後生嘅時候吸入太多中國嘅催淚煙,搞到身體越嚟越差,一年之前相繼走咗。我喺佢哋嘅遺物入面,搵到呢本記事簿,上面嘅每一個關於香港嘅故事我由細聽佢哋講到大。佢哋成日都話香港好靚,好特別。佢哋真係好鍾意香港。我諗極都唔明點解佢哋要離開。」

 

小詩冇同光仔講,再過多幾個月,呢度都將會改名,政府覺得呢度太過有殖民色彩。

 

清真寺入口嘅兩個守衛盯實佢兩個,可能聽到光仔講佢哋唔認同嘅歷史。光仔應該太興奮見唔到。

 

2025年,政府要壓制宗教自由,所有天主教、新教、回教等嘅宗教場所全部都被掌控。所有教徒都要入愛國教會,唔願意、唔聽話嘅將教堂拆除。好彩嘅係清真寺係二級歷史文物,所以先可以保存。好多人都已經唔知蘇豪區有間清真寺,因為入面都已經唔係真正回教徒去嘅地方。

 

廟入面都係愛國教徒,小朋友讀嘅係修改過嘅可蘭經,佢哋亦都冇得再學阿拉伯文,只學中文。佢哋嘅文化唔知由幾時開始慢慢咁淡化,變變咁被消滅,就好似香港卅年前一樣。

 

臨同光仔分別之前,小詩向佢講:「我好耐都冇見過本地人對香港嘅故事咁熟悉,我哋生活喺呢一個城市,圍繞我哋嘅一條街一個建築物都有佢嘅故事。如果卅年前有多啲好似你父母嘅人記住呢啲故仔,香港或者唔會變成移家咁。你比我哋每一個更有資格做香港人。」佢講香港人特別細聲,好驚俾其他人聽到。

 

小詩送咗佢本書俾光仔。入面有一句小詩好鐘意。

 

「人與極權嘅抗爭,係記憶與遺忘嘅抗爭。」